半夏小說

第35章 悲劇結束于火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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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爾起初最懷疑的人,是大胡子跟他旁邊的那個男人。

雖然大胡子之前的話毫無破綻,表情跟感情也十分真實,但……應該說是直覺吧,尼爾就是覺得他怪怪的。

兩人能從地窖活下來,也是值得懷疑的地方。

但尼爾從沒懷疑過畫家。

他們一直在一起,而且交流最多,旁邊又有兩個女孩子為他争風吃醋,從任何一個角度看畫家的身份都是最真實的,也是最完善的。

所以當尼爾喊利普老爺,畫家跟大胡子一起轉過來的時候,別說他們自己,連尼爾都懵了。

六只眼睛看向彼此,臉上的措不及防和尴尬如此同步。

尼爾:“你們……”

畫家:“……”

大胡子:“……”

自知暴露的大胡子臉上表情頓時消失,面無表情陰狠地看着尼爾。

而畫家身體僵硬片刻,嘆息後抹了把臉,眼神全是哀傷:“對,就是我們,沒想到被你發現了。”

尼爾:“……”說不出現在是什麽感覺,這瞬間的荒誕,竟然超過了同伴竟然是鬼的可怕。

空氣寂靜下來。

前面的人奇怪回頭不走了,後面的安瑟爾和蕾娜自然也滿頭霧水的跟着停下,問:“怎麽了?怎麽不走了?”

尼爾還沒說話,畫家就搶先低笑了一聲。

“走?”

畫家扯扯唇角,目光卻冰冷無比,可笑憐憫的睨着她們。

“我們走不了了。”

“為、為什麽?”

蕾娜跟安瑟爾本能覺得畫家此時不對勁,後退兩步,貼着尼爾小心看着他。

“你什麽意思。”

“蕾娜,安瑟爾,你們不記得了嗎?我們早就死了啊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蕾娜和安瑟爾一怔後,腦袋忽然閃過某些血肉模糊的畫面,身體齊齊抖了一下,顫抖搖頭,“不會的、你在說什麽笑話,都這個時候了別吓唬我們——”

“還不懂?那我在說的明白些,讓你們回憶起來好不好?”畫家嘆口氣按了一下蠢蠢欲動的大胡子、哦不,應該說是富商,然後他蹲下身對如遭雷擊跪倒在地上的兩個女孩子露出溫柔的笑容,看似對她們解釋,實則在說給尼爾聽的開口:

“這棟房子,是我父親財産。”

“而我的過去,說起來實在不光彩,不幸福。”

“曾經……”

曾經這裏是一棟歷史久遠依山建立的美麗別墅,住着一個遠近聞名的商人,不過這個商人後來去世了,他的兒子繼承了他的家業和房子。

成為了新的‘利普老爺’。

利普是他們的姓氏,也是商人名下公司的名字,他們以此為傲,并且認識的人每一個都這麽稱呼他們。

新利普老爺是個眼高手低脾氣暴戾的花花公子,他接手後的公司逐漸衰敗,生意場上的失敗,讓他開始打罵妻兒和傭人。

美豔的妻子家世平庸,對丈夫的毆打和虐待不敢反駁,也不敢保護自己的兒子,她總對兒子哭泣自己的悲哀、說受了富商的欺騙,卻從不提出離婚。

只告訴頻繁被父親家暴的兒子要忍耐,要忍耐……他們沒辦法,因為他們離開了富商可能連飯都吃不上,所以他們不能違背富商。

小小的兒子曾說:媽媽,我可以跟你一起吃苦,我們走吧。

但每次兒子這麽說,富商妻子卻不說話了。

她不想吃苦,也不想放棄只剩表面的風光。

不然她過去的忍耐,豈不是無用了?

所以她只能沉默

男孩對媽媽說了一次兩次三次……直到鼻青臉腫的男孩眼中的光消失,他看着媽媽像是明白了什麽,也像是順從了命運給予的不幸,不在提離開的事情。

直到有一天,事情發生了變化……

那天富商臉皮漲紅,眼珠充血,怒極了似的從外面回來,沖上二樓後他對底下代替傭人工作的妻子和兒子大吼,讓他們去書房。

爸爸一定是生意上又遇到了問題。男孩清楚的知道,一會兒他們就要挨打了。

他抱着膝蓋蹲坐在書房門口,聽着裏面母親的哀嚎和求饒聲,以及父親罵罵咧咧的髒話,等媽媽出來,就輪到他了……

男孩害怕又麻木,他捂着左邊的肋骨想,上次挨的一腳,讓他差點喘不上來氣,這次他一定要好好保護住自己的肚子。

這麽想着想着,男發現書房裏面好像沒有聲音了,很安靜,安靜的像爸爸不在裏面似的。

他附耳上去聽。

細小的哭聲在書房裏嗚嗚地響。

還沒等男孩聽的更仔細,門開了,他母親走出來,臉上手上沾着血。

男孩呆呆的看着她,朦胧間意識到了什麽。

而他的媽媽笑着告訴他,讓他去村鎮的警署,找巡警過來,之後家裏發生了什麽也不要管,以後爸爸媽媽不在身邊,自己要堅強,別輕易相信別人,做自己想做的,家裏有足夠的財産,哪怕公司留不下,其他的也夠他富餘的長大了……

平時只會抱怨的母親難得沒有再對一個小小的孩子哭訴自己的絕望,她看不見自己笑容多麽扭曲和勉強,溫聲細語對男孩說了會話,最後摸了摸他頭頂乾黃的頭發後,催促他:去吧,去叫巡警。

說完,她再次走進了房間,一股血腥味随着她關門的動作撲到男孩臉上。

小小的孩子站起來,抿嘴靜靜看着那扇門一會兒,聽從母親的話離開了別墅。

那天傍晚,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雨。

帶着帽子披着大衣的警察頂着大雨,在別墅中來來回回,擡出兩具屍體。

富商死了,傷口在後腦,

妻子唯一一次反抗他的毆打,卻讓他沒了命。

富商妻子也死了,她用裁紙刀割了自己的喉,氣管都凸出了出來。

她怯懦了一輩子,哪怕最後的勇敢,也是為了逃避,她受不了殺死丈夫的自責恐慌,也不想被當成犯人捉走被人指指點點,所以扔下了孩子,選擇了自裁。

而被命運和父母扔下的男孩則成了新的‘利普老爺’。

宛如個不好笑,徒增惡心的黑色笑話。

唯一幸運的,就是男孩得到了一小部分財産,他終于能離開惡夢一樣的別墅和這個城市,到別的地方生活、求學。

“本來故事到這裏本該結束了的。”

畫家站起身,直視尼爾,而他身旁的‘大胡子’如同被烤化了的蠟,皮囊融臭烘烘的落在地上,漸漸裏面青臉獰笑的惡鬼面孔。

跪坐在地上的蕾娜和安瑟爾想起自己死亡的真相後,就已經不在哭泣,她們表情麻木如同木偶般,身體變淡變透明,最後消散在了他們面前,和整個空屋融為一體。

狹長潮濕的走廊被閃電照亮,照亮了對立的四個‘人’。

尼爾看着在融化的富商有點眼睛疼想乾嘔,乾脆扭頭問畫家:“你是怎麽死的?難道你又回到了別墅?”

畫家點頭,“對。畢業後我打算清算産業,變賣後掉這裏的房子,然後離開這個國家去旅行學習,然後就回到了這裏,蕾娜和安瑟爾都是陪我回來的。結果當天晚上下起了大雨,我們被困在別墅……然後我看到了我的母親、父親、以及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這個房子從一個死物,成為有意識的惡魔,它才是罪魁禍首。而我的父母和那個虛幻出來的我成了它捕殺獵物的餌,在每個雨夜操控幽靈捕食誤入這裏的人類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呵,說起來可笑,我因為母親的出現而沒有及時離開別墅,但我的母親卻沒認出我,她帶着她那個幻想出來的兒子,竟毫不留情将我殺死……”

“于是,我和蕾娜安瑟爾成了這裏的又一個犧牲者。像你所猜測的那樣,我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,朦朦胧胧被關在房子裏,只有雨夜,我們會按照‘劇本’,扮演自己的角色,欺騙人類喂養這個可怕的房子。”

畫家說:“在我看到富商的‘屍體’那一刻,我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,記起了自己的死。”

“……”尼爾緩緩皺起眉,那時候他看見圍觀的畫家手臂顫抖,還以為是吓得,“原來你這麽早就明白了一切。”

但畫家沒有選擇幫助他們,或者提醒剩下的活人,而是看着他們被害死。

想到這裏,尼爾冷下臉:“你挺能裝啊,怪不得我們被女鬼關起來的時候,你總是出聲搗亂!”

在空屋死去的人的靈魂,将成為空屋的傀儡,為空屋服務,擾亂活人的視聽。

“最大的騙局就是你說的一開始多出來的三個人,後來蕾娜鬧事分散兩個隊伍,把活人們拆開混到一群幽靈中帶走,你一直在騙我!”

尼爾瞪着他,簡直恨得牙癢癢。

合着自己犯了燈下黑的毛病!

畫家坦然地點頭,“但我說對你有好感不是,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,你的靈魂一定非常漂亮,我想放你走,也想你留下,才讓你們有機會消滅了我的母親,不過沒關系,我早就對她失望了。”

尼爾:“呵呵。”我信你個鬼!

畫家聳肩:“我認真的。”

他後退一步對尼爾笑,“我說過你是個好人,我會幫你,所以我不會動手,不過我控制不了其他幽靈跟這棟房子,但我相信你們能出去,結束這一切。尼爾,祝你們好運~”

說完,畫家身體變淡,彎彎的眼睛和唇角跟随他的身體消失。

他離開後狹長的長廊一下子扭曲改變的形狀,宛如腸道內部,隆起無數粉色的血肉和深色的血管,血水積成水窪。

死去之人的腦袋和面孔出現在尼爾跟弗朗西斯的頭頂和兩側,伸出細長的手,想要抓住他的腳踝和肩膀。

“留下來吧。”

“陪陪我們……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裏……”

“嗚,我好怕……”

血肉模糊的牆壁上,掙紮要出來的人臉尖銳的嚎叫。

“嘻嘻~”

五官抽象,身體變得仿佛異形的富商則發出陰森的笑聲,趴在地上,沖着他們一步步爬過來。

“阿、阿裏斯。”尼爾看着它們咽了口唾沫,小聲呼喊他旁邊不動如山的男人。

弗朗西斯淡淡“嗯”了聲,“結束了,該回去了。”

“但是它們……”

“閉上眼睛。”

“哦。”

尼爾剛閉上眼,身後貼上來一具冰冷、但帶着熟悉墨水兒香味的男性身體,他緊貼着自己的背,從後面籠罩過來,戴着皮革手套的雙手蓋住自己的眼睛。

哪怕遮住了他的視線,這雙手,也讓尼爾感到無比安心。

癢癢的觸感劃過臉頰,尼爾知道,那是阿裏斯彎腰時從肩膀垂下的長發。

微風從這個空間突兀的拂過。

衆怨鬼嘻嘻的笑聲随之變成鬼哭狼嚎的慘叫。

尼爾看不見外面的場景,也看不見燭火熄滅後,在黑暗中擁有血色狹長豎瞳跟鋒利獠牙的男人,背朝電閃雷鳴大雨滂沱的黑夜擁抱着他。

而純黑火焰洶湧迅速無聲地從他們腳邊開始燃燒着一切。

黑色的火如同它的主人那樣沒有溫度,卻兇悍強大。

在人類眼中可怕的惡鬼、空屋,在弗朗西斯面前,不過是他的寵物完成任務的道具。

考驗結束了,道具也就可以扔掉了。

俊美的吸血鬼冰冷無情,眨眼就燒掉了半個房子,無數冤魂在裏面求情慘叫,都被他無視。

最後,這棟不存在的空屋快被燃燒殆盡時,畫家的身影出現了,但他沒有掙紮,而是站在火焰中沖弗朗西斯懷裏被捂住眼睛、而顯得乖巧的尼爾難過的笑笑,徹底消亡……

當微光重新出現後,尼爾睜開眼睛看到他們站在大雨中,無形的屏障阻隔了雨水将他們澆成落湯雞。

除了他們,唯一存活的人類只有那個精神恍惚的男人。

不過這個男人以後說不定永遠都無法恢複過來,最後變成一個瘋子,這樣也算活着嗎?

尼爾在嘩啦啦的雨聲中,低落而悵然。

“夢魇。”弗朗西斯低聲沖黑夜呼喚。

不一會,“噠噠噠”的馬蹄聲急促有力在黑夜中響起。

一輛由兩匹高大黑亮,四踢燃燒着深藍火焰的無頭俊馬拉動飛馳、還印着金邊玫瑰的黑色馬車不知從何處而來,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
水跟泥土被馬蹄燃燒,水變成白色的霧,泥土變成亮晶晶的藍色光點裹着馬足,在黑夜中怪誕而漂亮。

車前懸挂的提燈搖晃。

車門被拉開,波西穿着管家服飾從上面下來,沖弗朗西斯微微躬身,手掌撫于胸前。

“主人,請上車。”

弗朗西斯應了聲,踩上馬車臺階時卻忽然回頭,沖一怔的尼爾伸出手。

黑發冷膚,猩紅的雙眼,以及那只拇指帶着家徽戒指的男性手掌,穿過黑夜,來到了尼爾面前,将他拉進了對方的世界。

“回去了,尼爾。”

“阿裏斯……”

“嗯,這次你做的不錯。”

“……”

這樣也算不錯嗎?

失魂落魄的尼爾被拽到馬車裏,飛馳的馬車将他帶離了這裏,回到了紅荊棘城堡……

後來他從弗朗西斯那裏領獎勵(弗朗西斯的血)時,才從弗朗西斯嘴裏得知,活人不算他們,有那個精神失常的男人,管理員,兩個陌生女孩和一個跟誰都不認識的男人。

他們被空屋謹慎的分成了三波。

後者都在樓上,并不是尼爾猜測的那樣樓上全部是幽靈,但他們在尼爾等人剛離開二樓不久,他們就都被空屋殺了吃了,順便欺騙剩下的活人。

弗朗西斯:“而且還有個最有效的辦法,就是讓他們所有人寫下自己進空屋的時間,除了活人的日期是真實的,其他早就死在空屋裏的人,跟活人的時間是不一樣的。”

尼爾:“…………”

金發青年聽了弗朗西斯的話呆了很久很久,手捏着那個裝了他一滴血的小瓶子,用力到骨節泛白要刺破皮膚般。

弗朗西斯以為他會聽到尼爾的崩潰咒罵,指責他冷血,哭泣着痛恨自己無能。

結果尼爾擡頭,透藍的雙瞳閃爍着堅毅的光。

“下次,我一定能救下所有人!一定!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弗朗西斯握着煙鬥吸煙的手一頓。

圓圓的喉骨滑動。

他盯着面前這張精致漂亮的男性的臉,有一瞬,他竟想捏住對方的下巴,用自己的獠牙狠狠咬碎說出這句話的嘴!吸乾他身上所有的血!

【作者有話說:

呼~

晚安

最近姨媽,修文稍微晚一點。

4700奉上(其實我有加更,但都合到一起,雖然……打榜期間應該多看重章節數量,但這樣大家讀起來更通暢,分開沒有那個味兒了),

咳咳,所以俺厚着臉,祈求一個收藏,不過分吧,嘿嘿。

——

感謝大佬對本文的打賞,蠢作者會繼續努力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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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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